剪完最后一帧时突然空虚。这四年里，我几乎把自己浸泡在阿卡普高这个虚构的度假天堂里。人们总问我，第四季了，还能讲什么？连我自己最初也怀疑。阳光、沙滩、泳池派对……再美的布景也会看腻。直到我们让迭戈那个固执的老家伙，在暴雨里跪在泥水中修他那辆破卡车引擎——雨大到连监视器屏幕都模糊了，演员脸上的水珠根本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。那一瞬间我明白了，我们拍的根本不是度假村，是这群被生活磨砺却死不肯低头的人。
马科斯和茱莉亚的爱情线？观众或许期待他们终成眷属。但我们偏要让他们在酒店大堂辉煌的水晶灯下，为一张寄回墨西哥老家的汇款单争执。奢华背景衬着移民心底最深的牵挂与窘迫，那种撕裂感才真实。还有新来的洗碗工女孩艾斯梅拉达，她偷偷学英语的笔记本被海水泡烂那场戏——小演员把那种混合着羞耻和愤怒的颤抖演活了，那根本不是剧本上的，是她的即兴发挥。我坐在监视器后面，喉咙发紧。这些卑微的挣扎，比任何富豪的纸醉金迷都有力量。
有人说第四季色调暗了。没错，阿卡普高的阳光依旧灼人，但照进的角落更深了。我们揭开了更多华丽瓷砖下的裂缝：老员工隐藏的债务，经理光鲜西装下的孤独，甚至那个总在泳池边对孩子微笑的贵妇，她空洞的眼神……度假村像个微缩的牢笼，也是庇护所。收尾时，迭戈终于修好了卡车，引擎轰鸣盖过了海浪声。他没说要去哪，只是开走了。镜头最后落在一个赤脚的孩子身上，他正小心翼翼地踩着滚烫的砂砾，一步一步，摇摇晃晃地走向大海。这就够了。生活本身，哪有什么真正的结局？不过是在咸涩的风里，继续踉跄前行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