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《全面管控》的编剧，说实话，现在看它被播出来，心情挺复杂的。观众可能以为我们想拍一个冰冷的反乌托邦寓言，但最初坐在电脑前敲下第一行字时，脑子里全是热腾腾的现实——那些关于隐私边界的争吵，算法推送的精准和窒息感，甚至小区门口刷脸进门时那一秒的迟疑。第六集那个长达七分钟、纯粹由监控画面拼贴成的追捕戏？技术上磨到人想吐，但我们要的就是这种被“看”的生理不适，让你没法轻松地把它当成科幻。
很多人夸“社会信用积分体系”设定巧妙，其实它最毛骨悚然的地方不是虚构的惩罚，而是它如何微妙地奖励顺从。当主角女儿因为一次“模范行为”意外获得全家旅行积分，主角脸上那点挣扎的松动，比任何酷刑场面都让我后背发凉——我们太擅长给自己编织“方便”的牢笼了。有观众来信说，看到菜市场大妈熟练地用“贡献点”砍价时笑出声，笑完又觉得心口堵得慌。这就对了，我们要的就是这种笑不出来的荒诞。
当然，遗憾也很多。有些更尖锐的讽刺线被修剪了，比如最初设计的一个桥段：系统通过分析情绪数据，提前“治愈”了一个可能对社会“不满”的艺术家——代价是彻底抹掉了他的创作冲动。最后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。这种妥协本身，不恰恰成了剧情最好的注脚吗？剧播完，听到最多的评价是“太敢拍了”。其实我想说，真正“敢”的不是我们，是生活本身已经走到了剧本前面。我们不过是用镜头，把那些已经嵌入日常的“管控”逻辑，撕开了一道让你无法忽视的口子。它或许不够完美，但至少，它让一些习以为常的东西，重新变得刺眼起来。写完最后一集，我盯着屏幕想：也许失控本身，才是对“全面”最有效的抵抗？谁知道呢，作品一旦完成，它自己就会长出骨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