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售票时我总会下意识多看乘客几眼。他们带着各自的包袱上车,有的眼神空洞,有的强装镇定。我记得那个总在咳嗽的妇人,她把车票折了又折,手指一直在发抖。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先生,总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,后来我才知道他在记录每个人的故事。
这辆巴士开往哪里,乘客们心知肚明,却从不说破。有时我会想,要是当初我没有应聘这份工作,现在坐在车厢里的会不会也有我一个?但命运就是这样,我成了送别人最后一程的人,却也因此得以幸存。
最让我难忘的是那个总对我微笑的年轻人。他每次上车都会轻轻说声“谢谢”,仿佛这只是趟普通的郊游。直到有一天他没再出现,我才在名单上看到他的名字被划去了。这些面孔来了又走,而我永远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,就像他们从不知道每天售票的我,其实也在经历着自己的煎熬。
战争让每个人都成了第六巴士上的乘客,只是有人下车早些,有人晚些。而我这双检票的手,何尝不是在为自己计数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