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那年兵工厂的烟囱总是冒着黑烟,空气里飘着火药和铁锈的味道。我十六岁进厂,师傅说我这双手天生就是造枪的料。从最简单的零件打磨开始,到后来能闭着眼睛组装整支步枪,那些冰冷的钢铁在我手里渐渐有了温度。
最难忘是试验新枪的那个下午,扣动扳机的瞬间,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,但子弹精准地命中靶心。师傅拍着我的肩膀说,这小子将来准能成器。谁曾想转眼战火就烧到了家门口,我们日夜赶工,车床的轰鸣声从没停过。有时候实在累极了,就靠着墙根打个盹,梦里全是子弹划破夜空的声音。
后来我也带起了徒弟,教他们怎么校准准星,怎么调试扳机力度。看着这些年轻人专注的模样,恍惚间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。战事最吃紧的时候,我们三天三夜没合眼,硬是赶制出五百支新枪。送上前线的那天,老师傅们红着眼眶,我们知道,每一支枪都系着一个战士的性命。
这些年过去,兵工厂早已不再冒烟,但那段岁月却像枪膛里的来复线,永远刻在了生命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