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提笔作画,墨迹未干,宣纸上的人就活了。起先以为是梦,直到她推开门走进来,带着画里的花香。我叫她阿墨,她叫我先生,我们之间隔着宣纸的厚度,却比生死更遥远。
她总说画中世界太寂寞,求我带她看看真实的人间。我画下长安城的街市,她便能在画中游历;我勾勒西湖的烟雨,她就能撑伞漫步。可每当我想触碰她,手指总会穿过那片虚影,只剩墨香留在指尖。
直到那天她突然说:“先生,你画得出世间万物,为何独独画不出我的眼睛?”我才惊觉,这些年来,我描摹了她的眉她的唇,却始终避开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。原来我早就在害怕,怕画完最后一笔,就会看清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纸之隔的真相。
墨会干,纸会黄,而画中人的一笑一颦,却比任何真实都要长久。最后那幅未完成的肖像挂在墙上,眼睛处留着一片空白,像极了人间所有求而不得的遗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