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完这部戏，胶片上好像都留着汗和指甲划过的痕迹。我们最初想捕捉的，不过是一段都市情欲的迷惘，谁知道最后剪出来的画面，浓烈得连我自己都心惊。阿珊（王祖贤）在镜头里的眼神，那种茫然又执拗的劲儿，完全不是剧本里单薄的“堕落”二字能框住的。她看着阿雄（林俊贤）时，像是要把他整个吞下去，又像是随时准备被他撕碎。那份黏稠的欲望，在湿热的九龙城寨背景里发酵，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。
老实说，当时拍某些场面，现场气压低得吓人。演员完全豁出去了，肢体纠缠间那种近乎绝望的占有和被占有，看得监视器后面的我们都屏着呼吸。那不是简单的色情，更像是两个溺水的人互相拉扯着往下沉。黄霑的音乐配得极妙，幽幽怨怨的调子，像根冰冷的针，扎进那些滚烫的画面里，听着让人心头发颤又发紧。我甚至有点后悔，是不是该让故事更“干净”一点？但这种后悔也只一闪而过——观众在黑暗里屏息凝神的反应骗不了人，他们被那种原始的、带着痛感的张力牢牢钉在了座位上。这部片子，像一层层剥开糖纸，最后露出的不是甜蜜，而是一枚闪着寒光的刀片。它割开了体面，流出来的东西，腥甜又真实得可怕。后来有人骂它“大胆”，有人夸它“勇敢”，我只记得胶片洗出来那天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、闷热潮湿的气息，仿佛还粘在手上，怎么洗都洗不干净。它成了一种印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