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新翻看自己32年前写的那部《爱情谜语国语》，胶片都有些微微泛黄了。坦白讲，当时写剧本时那股子自鸣得意劲儿，如今再看，倒有点叫人脸红了。那时总觉得，把两个言语不通的男女硬生生捆在一起，误会百出，啼笑皆非，就是绝妙的爱情喜剧配方。现在回头看，那些精心设计的语言错位，什么“我爱你”被听成“我碍你”，“结婚”听成“劫婚”，堆砌得是有点过分了。笑是笑了，可笑声底下，那份本该更复杂、更微妙的心动与挣扎，好像被这些喧闹的误会冲得寡淡了。
我那时固执地认为，语言是爱情最大的谜面，也是最大的障碍。男主那口硬邦邦、走调走到天边的国语，女主那急切又不得要领的粤语，每一句错位都像个精心布置的陷阱，等着观众踩上去发笑。笑料是有了，可这笑料像一层厚厚的糖霜，把人物心底真正的情愫包裹得严严实实。现在想想，爱情真正撩人的谜，哪里只在舌头打结？更多是在眼神躲闪的瞬间，在欲言又止的沉默里，在明明靠近又慌忙退后的脚步中。那些细微的、不可言说的东西，才最挠心。我当年太执着于“语言谜语”这个噱头，画公仔画出肠，反倒把真正动人的情愫给画没了。
票房尚可，口碑也算两极。有人赞它轻松解压，笑点不断；也有人皱眉，嫌它吵闹肤浅。当时听着批评，心里还不服气，觉得观众不懂这语言错位背后的文化夹缝与孤独。如今隔着三十多年的时光尘埃再看，不得不承认，那些批评并非全无道理。笑是笑了，但笑过之后，心湖里似乎连一丝涟漪都吝于留下。爱情这最幽微深邃的谜题，我当年竟妄想用几场夸张的言语误会就轻易解开？太天真了。说到底，在爱情面前，语言从来都是最拙劣的注脚。这道理，我编了这出戏，自己却后知后觉，实在有点讽刺。片子里的角色们最终靠着“爱”跨越了语言的障碍，这结局现在想来，更像是一种偷懒的自我安慰。真正的谜底，哪有这么容易揭晓？连我自己，看着这泛黄的菲林，也骗不过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