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部片子拍完很久了,我每次想起小妹在海里浮沉的画面,手指关节还是会发紧。很多人说这是个情色故事,可我们拍的时候,镜头底下全是冰碴子。那个永远填不饱欲望的女孩,身体是她的船,也是她的牢笼。三个丈夫像寄生在船底的藤壶,吸着她,也拖着她。最刺痛的,不是那些赤裸的欲望纠缠,是小妹那双眼睛——空茫茫的,像退潮后被遗弃在滩涂上的死鱼眼珠,映不出一点活气。
我们选择让镜头沉默。不评判,不煽情,只是跟着她在水上漂,在船舱里蠕动,在男人身下喘息。腥咸的海风几乎能穿透银幕吹到脸上,黏腻的汗味、鱼腥味、体液味混在一起,那不是情欲,是生存本身散发出的、带着腐烂甜腥的绝望气味。有人问,她为什么离不开?我总想起她一次次把自己沉进浑浊的海水里,又浮起来。那水托着她,也困着她,像她自己的身体一样。她没别的岸可上,水里泡久了,镣铐都长成了鳞片。
有人看完说窒息,说压抑,说满手都是洗不掉的鱼腥味。这就对了。我们没想让人舒服地走出影院。这片子不是讲一个妓女,是讲所有被困在自身境遇里的生灵,讲那些挣脱不了、又不得不靠着它活命的“水”。小妹最后消失在茫茫海面,像一滴水融进水里。有人说那是解脱,我只觉得冷——那片海太大,太深,吞下一点光,连个涟漪都不会有。拍完那天,整个剧组在海边站了很久,没人说话。我们都知道,有些东西沉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