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完最后一镜时,道具组的老李递给我一支烟,手有点抖。他说干了二十年,没见过要求把绷带缠上朱砂符咒的。我懂他,一开始我也觉得荒诞。这剧,讲的就是一个被正统太医院除名的太医,流落西南瘴疠之地,遇上一个用巫蛊、毒虫、甚至“鬼画符”给人续命的野路子苗医。
拍的时候,我自己也常在监视器后头恍惚。那太医,由骨子里透出的规矩和傲慢,第一次看见苗医用活蜈蚣放在溃烂的伤口上吸脓时,吐得昏天黑地。可偏偏是这些他斥为“化外邪术”的东西,在缺医少药的穷山恶水里,一次次从阎王手里抢人。最震撼我的是拍“符咒缝合”那场戏——不是特效,是道具组用特殊处理的朱砂线和浸了草药的薄皮,真的一针针缝在替身演员背上。镜头推上去,那歪歪扭扭的符文混着血痕,红线像活过来一样微微搏动,那一刻,我信了。信的不是符咒,是那苗医眼中近乎偏执的“信”。太医的崩溃和重建,就在这种蛮荒的“信”里一点点发生。
后来太医自己也画符了,用他工整的馆阁体小楷写药方,却偷偷在背面描上苗疆的符文。没人知道那符文是否真有力量,但他画的时候,眼神和那苗医一样。医者渡人,渡的何尝不是自己的执念?拍完杀青,我赤脚站在那条拍过无数次渡河的浅滩里,水凉,沙砾硌着脚,真实得刺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