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在码头我本该哭出来的，但差人这份工，眼泪比子弹还金贵。差馆的更衣室最凉，铁柜子贴着背，汗还没干透就冷透了。阿雄的血溅在我制服上那刻，我就知道往后日子要背着两条命活——他的，还有我自己的。
线报说新界仓库有批泰国货，我们埋伏得像生锈的钉子。阿雄中枪时像截木头栽进海里，连水花都闷着响。我攥着对讲机喊支援，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后来法医说子弹打穿肺叶要四分钟才死透，这四分钟够我从观塘飙到屯门，够阿雄老婆煮完一锅猪脚姜。
当差十二年，头回穿花衬衫扮买家。夜总会射灯烤得人皮发烫，冰桶里镇着红酒和黑星。毒贩脖子上的金链比手铐还粗，他递烟时露出虎口青龙——和我亲弟当年被斩断手的纹身一模一样。扳机扣到第二道火时，我听见阿雄在背后咳嗽。
结案庆功宴没人碰烧鹅，督察把勋章拍在我胸口，铜的，冰凉像停尸间标签。档案室白炽灯滋啦响，我盯着阿雄档案袋封口的红蜡。原来人烧成灰也就填满三张纸，倒是那摊洗不掉的深褐色，在我更衣柜第三格抽屉里，夜夜洇出咸腥的海浪声。
这份工食人心哪，嚼碎了还得咽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