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我们像冲进超市抢购打折货一样涌进了国家电视台大楼。没有枪炮，只有超市手推车、自拍杆和手机镜头组成的临时方阵。荒诞？那会儿谁顾得上想这个。保安大叔大概以为哪个网红又在搞行为艺术，象征性地拦了拦，就被淹没在亢奋的人潮里，连他桌上的保温杯都被撞翻了，茶水淌了一地，像张狼狈的地图。我们占领了导播间，不是因为懂技术，纯粹是那里灯光好，屏幕大，拍出来上相。
起初挺乐的。有人对着新闻主播的空椅子发表“就职演说”，有人把“紧急插播”的字幕换成“今晚啤酒半价”。导播台上堆满了外卖盒子和喝了一半的能量饮料，比任何演播室都像真正的“人间”。但很快，味儿就变了。有人开始直播自己的伤口，真的假的混在一起，只为博取屏幕那头几秒钟的停留；有人对着镜头嘶吼着连自己都不完全明白的口号，眼神却死死盯着旁边小屏幕上跳动的点赞数。我们占领了信号塔，却发现自己成了信号塔里最廉价的流量燃料。那些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刷过的弹幕和表情包，像劣质口红的印子，狠狠戳在我们自己脸上。最后警察进来时，很多人甚至松了口气，忙着调整角度，确保自己被捕的画面足够“高清感人”。我们举着自拍杆，像举着一片片投降的白旗。大楼是夺回来了，可我们究竟占领了什么？又输掉了什么？散场时，我看着地上踩烂的外卖单和一只孤零零的高跟鞋，感觉像是参加了一场自己都看不懂的、盛大的葬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