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全片,脑子里嗡嗡响的,还是阿杰最后那句嘶吼。不是主角,但这条线扎得我生疼。我们这种小角色,在风暴里连片叶子都算不上,卷进去就是粉身碎骨。阿杰那个傻小子,一开始谁看得上他?巷子里畏畏缩缩递消息,眼神躲闪得像只受惊的老鼠。老李头(我习惯这么叫他,虽然他不爱听)总嫌他毛手毛脚,递个东西都能掉,训他跟训孙子似的。可谁知道,他裤兜里那张皱巴巴的全家福背面,用铅笔写着妹妹医院的地址和欠费单子?那数字,够我们这种人拼几辈子命。
风暴来的时候真没预兆。上面说有大鱼,整个组像上了发条。阿杰那几天特别静,静得反常。以前老李头骂他,他还缩脖子,那几天连眼皮都不抬了。我递烟给他,他手冰得像块铁。现在回想,他那哪是平静,是魂儿已经押上赌桌了。后来那场码头乱战,子弹跟下雨似的,我们被压得抬不起头。混乱里,我看见阿杰像疯了一样扑出去,根本不是平时那个怂样。他扑向谁?扑向那个一直给他“甜头”、拍着他脸叫他“醒目仔”的毒贩头马!用他自己,一个活人,生生替老李头挡了那颗要命的枪子儿。
血糊了他半边脸,他躺那儿,眼睛死死瞪着仓库顶棚剥落的石灰,嘴巴一张一合。我冲过去,听见他喉咙里嗬嗬的,不是喊疼,反反复复就几个字:“…医院…钱…清了没?” 操!老李头那么硬的一条汉子,跪在旁边,拳头砸在地上全是血,一声没吭,眼泪混着汗和灰往下淌。风暴过去,大鱼落网,庆功宴灯火通明。我溜出来,蹲在阿杰常待的那个黑漆漆的后巷抽烟。风一吹,好像还能听见他怯生生问:“哥…下次…还能信我不?” 信?干这行,谁不是拿命在赌一个“信”字?只是阿杰这傻仔,他把命押上去,就为换妹妹一张病床。这风暴扫得再干净,也扫不平人心里的窟窿。老李头现在烟抽得更凶了,烟灰缸里堆成小山。我知道,他眼前晃的,永远是阿杰最后扑出去时,那决绝又解脱的眼神。这代价,太他妈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