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她的刀插进第三个人肋骨时，我才猛地喘过气——原来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。这不是什么复仇爽片，导演压根没想让你舒服。《地狱来的女人》？不如说是我们亲手造的地狱，终于爬出来索债了。
她走路的样子像丢了魂，雨衣下摆蹭着血水，在首尔凌晨的便利店白雾里拖行。追债的、骗保的、利用她的、想把她重新按回泥潭里的……一个接一个撞上那柄生锈的水果刀。奇怪的是，你竟然不觉得痛快。每一次刀刃捅进去，都像捅破了一层脓包，溅出来的脏东西黏糊糊糊在观众脸上。那些霓虹灯管，红的蓝的，打在她脸上像地狱的探照灯，照得人无处遁形。
最瘆人的是声音。刀锋切开皮肉是闷的，骨头碎裂是脆的。她沉默着，只有粗重的喘息混着雨声，还有背景里永远在放的、甜得发腻的流行情歌。反差得让人头皮发麻。那首该死的歌后来每次在超市听见，我都想砸了音响。
最后那场雨中的对峙，她站在天桥边，浑身湿透，眼神空得像个被掏空的洞。追杀她的人和赶来的人混成一团，警笛的红蓝光把雨丝染成血的颜色。她突然笑了，不是解脱，更像是嘲讽——嘲讽桥下这片混乱，嘲讽银幕前捏紧拳头的我们。她纵身跃下时，血溅开的慢镜头里，我甚至错觉有几滴温热的东西溅到了自己脸上。
灯亮起来，影院里一片死寂。没人说话，也没人立刻起身。喉咙里堵着东西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不是恐惧，是更深的东西，像被剥开皮肉看到了里面蠕动的、我们自己都不敢认的蛆虫。地狱来的女人？走出影院，看着街上麻木穿梭的人流，只觉得冷。也许地狱，从来就是我们亲手点亮的每一盏霓虹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