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货舱底的时候，我闻着那股鱼腥和柴油混在一起的馊味儿，突然觉得连老鼠都比我活得明白。它们至少知道往哪儿钻能活命。我叫阿炳，一个被条子当杀人犯追的倒霉蛋，跳上这艘破船的时候，还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。操他妈的，稻草底下全是毒蛇。
蛇头“金牙”那张脸，笑的时候比不笑更瘆人。他说送我过海，代价是替他“送货”。货？我以为是白粉，结果船舱板掀开，是活人。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，眼睛里的光都被榨干了。有个细路仔发高烧，像块破抹布一样被拖出去，我听见“噗通”一声，金牙甩着手上的水回来，好像只是丢了袋垃圾。那晚我缩在角落，胃里翻江倒海，吐出来的全是胆汁的苦味。我第一次知道，人比老鼠贱。
上了岸，更他妈是地狱。我们像牲口一样被塞进废弃的猪笼屋，金牙的手下拎着铁棍巡逻。想跑？被打断腿扔海里喂鱼的就是例子。我被迫去勒索同乡，去偷，去骗。看着那些和我一样挣扎求生的脸，从惊恐到麻木，再到和我一样，眼睛里只剩下饿狼似的绿光。有一次“教训”不听话的“货”，棍子砸下去的声音闷得像打麻袋，血溅在我脸上，居然是温的。我抹了一把，手抖得厉害，可心里那片地方，好像突然冻硬了。
最后那场混乱怎么开始的？好像是警察围上来了，枪声跟炒豆子似的。金牙被一枪掀了天灵盖，红白的东西糊了一墙。我趁乱滚进臭水沟，烂泥糊住口鼻，熏得我眼泪鼻涕一起流。爬出来的时候，远处警灯还在闪，我趴在地上，看着一只湿漉漉的老鼠叼着半块发霉的面包，飞快地钻进墙角的破洞。它看都没看我一眼。我咧开嘴想笑，喉咙里却只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。活下来了？是啊，活下来了。可我这身人皮底下，还剩多少是阿炳？大概早被那些蛇和老鼠啃光了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