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馆的灯管嗡嗡响，我盯着自己那双洗不干净的手，指甲缝里好像还留着点什么。那时只觉得闷，像台风天关死了窗。她爹咳得厉害，药罐子倒比米缸还沉，债主堵门说的话比烂菜叶还臭。隔壁阿伯总夸我老实，老实顶什么用？当铺掌柜那对金鱼眼一翻，连铜板响都吝啬。
那条巷子真黑啊，比我打渔时半夜的海还黑。汗是冰的，顺着脊梁骨往下爬。他皮夹子鼓囊囊的，脚步声脆得像骨头在敲石板。我捏着那截水管，凉的，滑溜溜的，像刚捞上来的海鳗。他倒下去的声音闷得很，远不如他怀里那叠钞票抖开时的声音响亮，哗啦啦，像小时候过年阿妈撕红纸。钱真重，压得我跑不快，巷口那盏破路灯的光晕黄得像隔夜的粥。
后来？后来就是在报纸上看见自己的脸了，印得模模糊糊，旁边写着“冷血凶徒”。差人找到我的时候，我正蹲在码头腥臭的风里数剩下的钱，一张一张，数来数去，不够买一副好棺木。阿爸还是咳死在那个透风的棚屋里。铁门哐当一声锁上，倒觉得比外面安静。现在偶尔还会梦见血溅在麻将牌上的样子，一点红，慢慢泅开，把整张牌都染成“发”字的颜色。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