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实说,《无忧渡》这剧播完好几天了,我心里那股劲儿还是没过去。当编剧时埋进去的线,现在反过来像藤蔓一样缠着自己。写阿默这个角色,表面是看透生死、渡人渡己的茶馆主人,可真正动笔时,我才发现最痛的不是那些离去的魂灵,是他看着生者如何被巨大的“遗忘”和“未完成”反复凌迟。
记得那个年轻外卖员的单元吗?他因意外猝然离世,魂魄困在执念里,只想把最后一单热乎的汤送到。阿默帮他完成了这趟“送单”,镜头轻飘飘扫过那扇被敲开的门,门里是普通的一家人,早已在平台点了退款,吃着别的晚餐。阿默站在走廊阴影里,那瞬间他脸上的空茫,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让我喉咙发堵。我们写“送达”,写的是生者的世界早已翻篇,那份滚烫的心意,连同送它的人,像水汽一样蒸发了。这哪里是渡魂?分明是让活人看见自己有多健忘,多残忍。
还有那个失去独子的母亲。剧本里设定她夜夜抱着儿子的旧毛衣坐在江边,魂魄因此徘徊。阿默引导她“看见”儿子在彼岸安好,劝她放手。拍这场戏时,监视器里演员的眼泪是干的,只有一种被彻底抽空的麻木。她终于起身离开江边,背影佝偻着,像被风吹散的灰烬。可我知道,阿默心里那根刺更深了——他“成功”地让一个母亲接受了她永远无法真正接受的现实。这种“渡”,剥开温情的外壳,露出的内核冰凉刺骨。他帮亡魂解了执念,却把更深的、无解的钝痛留给了活着的人,也砸在自己心口上。
熬大夜写完这些段落时,感觉像被剜掉一块肉。所谓“无忧渡”,名字就是个天大的反讽。茶馆里氤氲的茶香,渡的是生死两岸的别离,可真正在苦海里沉浮挣扎、怎么也渡不到岸的,恰恰是那些还在喘气、心却被凿穿窟窿的活人。阿默渡了千百个魂灵,自己却困在茶馆这方寸之地,看尽人间最痛彻的“放不下”。他递出去那杯茶,暖不了自己的手。这大概就是写这个故事时,刀尖一直搅在心脏里的滋味——渡人者,原来最难自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