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说老嘎这人吧，一辈子就守着那几亩地，死活不肯挪窝。儿子在城里买了房，接他去享福，他倒好，去了三天就偷偷跑回来，说是闻不惯城里的汽油味儿。其实我们都知道，他是舍不得那片土地，舍不得那些个老伙计。
那天他坐在田埂上，手里攥着一把黄土，跟我说：“这地啊，跟人一样，都是有魂儿的。”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，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根。老嘎不是固执，他是把自己的魂儿种在这片土地里了。
后来村里要征地，老嘎成了钉子户。别人都说他傻，放着几十万补偿款不要。可他每天照样扛着锄头下地，给那些还没被推倒的庄稼浇水。有天夜里，他一个人坐在田里，对着那片即将消失的土地说了半宿的话。我远远地看着，没敢打扰。
最后推土机还是来了，老嘎就站在地头，一句话不说。等机器开过去的时候，我看见他抬手抹了把脸。那天晚上，他破天荒地喝了半斤白酒，醉醺醺地跟我说：“地没了，可我还在。”是啊，老嘎这样的人，土地可以推平，可他的根，早就长到骨子里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