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餐厅的角落里，我听见邻桌几个后生仔在讨论一部几十年前的老电影。他们讲得眉飞色舞，我听着听着，忍不住笑了。当年那场闹剧，我就在场啊。
那个总穿着白西装、梳油头的家伙，整天在街巷里窜来窜去，神神叨叨的。谁想得到呢，他一个看似不着调的人，手里捏着的东西，竟能惹得黑白两道都像见了血的苍蝇。我和几个街坊邻居，不过是寻常讨生活的人，莫名其妙就被卷进这漩涡里。一会儿被差佬追得满街“走鬼”，一会儿又被凶神恶煞的人堵在窄巷里“讲数”。整日提心吊胆，不知道明天自己的小铺子还能不能开门。那阵子，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。
最记得那个总爱哼歌的女人，像只蝴蝶，在几个男人中间飞来飞去。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声音甜得像蜜糖，可眼神深处，总有一丝飘忽不定的东西。看她周旋在那些男人中间，一会儿对这个撒娇，一会儿对那个欲拒还迎，我们都暗暗摇头。乱世里，漂亮是资本，也是催命符。她以为自己在玩火，却不知自己才是那根最容易被点着的柴火。她最后抱着那个会闪蓝光的铁盒子，哭得妆都花了，那一刻，倒有几分真了。
还有那个总板着脸、像谁都欠他钱的大佬。他手下人多势众，凶得很。可后来怎么样？机关算尽，还不是被个不起眼的“四眼仔”耍得团团转？我们这些在街边“拍乌蝇”（闲坐）的小角色，看着这些大人物你争我夺，打生打死，只觉得荒唐又疲惫。说到底，为了那点东西，值吗？命都没了，再大的富贵也是空。
散场时，天都快亮了。我蹲在油腻腻的后巷，胃里翻江倒海，把刚才硬塞进去的点心全吐了出来。喉咙火辣辣地痛。旁边是同样狼狈不堪的几个“难兄难弟”，大家互相看看，想笑，嘴角却扯不动。那个白西装和穿旗袍的女人互相搀扶着，消失在巷子尽头昏暗的灯影里。我们呢？明天还不是照样要开铺，要还租？那些惊心动魄，不过是别人故事里的背景板，是我们饭碗边上滚过的几颗流弹罢了。乱哄哄一场戏，我们这些小人物，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留下。呵，管他谁赢谁输，天亮后，我只关心今天的烧鹅腿够不够半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