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后我常常在想，如果当时我拒绝了命令，现在会不会睡得安稳些。那些画面总在深夜浮现——瞄准镜里的脸，颤抖的手指，还有扳机扣下时的重量。他们说这是为了更大的利益，可为什么我看到的只有那个普通人倒下的瞬间？
我试图告诉自己这是职责所在，但每次路过街角的面包店，闻到刚出炉的香气，就会想起报告里写的：他每天下班都会给女儿带一个巧克力可颂。现在那个小女孩再也不会等到爸爸的礼物了。
最讽刺的是，当我完成任务回到家中，妻子正教儿子系鞋带。孩子仰起天真的小脸问我：“爸爸，你今天是英雄吗？”我抱紧他，闻着奶香味的头发，喉咙发紧说不出话。
这份工作让我变成了一个熟练的刽子手，却还要戴着荣誉的勋章。他们给我颁奖那天，我站在台上接受掌声，胃里翻江倒海。如果这些人知道嘉奖的是什么，还会这样鼓掌吗？
现在我每天带着两个自我生活：一个是尽职尽责的执行者，一个是夜夜惊醒的罪人。也许有一天，这两个我会彻底撕裂。但至少此刻，我还能在清晨为儿子系好鞋带，送他去学校。这是我唯一能做的，像正常人一样的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