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，写完《神算》那个本子，坐在电影院里看完成片，心里头那股子市井的烟火气和金融泡沫的荒诞感混在一起，滋味复杂。讲一个神棍黄大仙（许冠文），靠着点江湖把戏糊口，阴差阳错撞进90年代初香港股市的疯狂漩涡里，最后竟用他那些“大杀三方”“五行生克”的玄学理论，在股海浮沉里搅和了一把。这故事骨子里，是想剥开那层金光闪闪的“发达梦”。
黄大仙哪里懂什么基本面、技术分析？他那套全是从街坊邻里、求神问卜的经验里来的。他忽悠税务局督察（黎明）时信口胡诌的“命理”，竟歪打正着预言了股市涨跌。讽刺吧？最“迷信”的玩意儿，碰上了当时最“现代”、最疯狂的金钱游戏——炒股。那些西装革履的经纪、盯着屏幕红绿数字的股民，跟庙街摆摊算命的黄大仙，本质上不都在赌一个“未知”？黄大仙用罗盘测“财位”，股民们研究K线图找“支撑位”，你说谁比谁更科学？电影里黄大仙煞有介事地把“五行相克”套在股市上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，偏偏旁边的人听得如痴如醉。那种狂热的氛围下，荒谬成了真理。我看着银幕上那些被股市折腾得神魂颠倒的面孔，他们看K线图的眼神，和黄大仙看罗盘的眼神，真没什么两样——都透着对“确定性”的饥渴，哪怕这确定性是假的。
最让我觉得有意思的，是黄大仙这个骗子最后反倒成了某种“清醒”的符号。当所有人都被金钱的幻象冲昏头脑时，只有他这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，用他那套荒诞不经的逻辑，无意间点破了这场击鼓传花游戏的虚妄。他用“神算”包装的，不过是市井小民的生存智慧，一种对人性贪婪的直觉。他最后能抽身，不是因为他算得准，恰恰是因为他压根儿不信自己那套鬼话，也不信股市那套神话。当泡沫吹得最大的时候，反而是最清醒的人看起来最像个疯子。想想那个年代，再想想现在，多少“新概念”“新风口”，包装之下，内核不还是那股子熟悉的、让人心跳加速又胆战心惊的投机味儿？黄大仙的罗盘停了，可人心里的那点赌性，那点对不劳而获的侥幸，什么时候停过？电影散场，灯光亮起，银幕上的热闹褪去，那份关于人性与金钱的荒诞寓言，才真正开始在你心里发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