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整部戏，心里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闷。不是不好，恰恰是它拍得太真了。林子祥那个金融才俊阿历，西装革履下藏着的小男人心思，活脱脱就是中环写字楼里那些表面光鲜的同事。周慧敏演的朱丽娥，单亲妈妈那股韧劲和脆弱，拧巴得让人心疼——她对着女儿强撑笑脸，转头自己躲厨房抹泪那幕，逼真到肉紧。关之琳夹在中间，年轻气盛又敏感，把青春期少女对母亲新恋情的复杂敌意演得入骨。
老实讲，最初担心过这种都市小品格局太小。香港观众那时最爱看枪战豪侠，谁会关心一个离婚女人带女儿谈恋爱？但导演把鸡毛蒜皮拍出了刀锋。超市抢特价牛排、公屋楼道里飘的饭菜味、还有那场暴雨夜三个人困在漏水旧屋的戏，烟火气浓得能呛出眼泪。原来最锋利的冲突不在黑帮火拼，而在饭桌上母女俩突然冷下来的沉默。
林子祥和周慧敏那段若即若离的感情，拉扯得人心里发毛。成年人的爱情哪有非黑即白？全是算计着房租学费后的精打细算，是怕再受伤的犹豫试探。阿历送朱丽娥名牌手袋，她先摸标签才敢笑的表情，比什么豪门虐恋都扎心。最绝是结局——没有大团圆婚纱照，三个人挤在茶餐厅分菠萝包，玻璃窗外是旺角川流不息的人潮。这种留白才最香港：日子照过，问题没解决，但总归挤出了点暖意。
现在看，那些看似琐碎的日常对话里藏了多少刀片。朱丽娥前夫来要钱的戏，五分钟就把底层女性的困境剖得血淋淋；阿历在办公室被上司刁难时强忍的嘴角抽搐，道尽打工仔的辛酸。商业喜剧的壳裹着这么苦的核，当年上映时居然满场笑声。香港人骨子里的韧劲，大概就是笑着吞下这些玻璃渣吧。拍戏时总担心观众嫌闷，现在倒觉得，能把市井悲欢熬成这锅入味的老火汤，值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