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重看这部旧片，竟比当年在影院多了些说不清的滋味。故事里那个走投无路的小编剧阿森，为钱接下黑帮大佬的荒唐任务——替一个更潦倒的杀手写自传。两个人，一个拿笔杆子手抖，一个拿真枪手更抖，在各自行当里都混成了笑话。最打动我的反而不是那些精心设计的错位笑料，而是深夜里大排档的烟火气中，他们和一群同样失意的小人物坐在一起，像报菜名一样数着各自的倒霉事。那种荒诞的共鸣，笑着笑着，心里某个地方就塌下去一块。
阿森窝在杀手那间破旧的安全屋里，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，把血腥的“职业经历”编得天花乱坠时，那份虚构的勇气，何尝不是对自己现实懦弱的嘲讽？杀手彪哥（黄又南的角色）听着那些被美化、戏剧化的“英雄事迹”，脸上那点茫然又有点享受的憨笑，看得人心里发酸。我们何尝不是这样？总在别人的故事里，或者在为自己编织的故事里，寻找一点慰藉和存在感，哪怕那故事假得离谱。
天台那场追逐戏，闹得天翻地覆，警察、黑帮、记者搅成一锅粥。场面越失控，彪哥举着那把道具枪的“表演”就越显得悲壮。他声嘶力竭喊出的那句台词，像一把生锈的钝刀，突然划开了所有喧闹的包装。那一刻，先前所有精心堆砌的笑料仿佛都泄了气。原来所谓的“人间喜剧”，内核不过是一群小人物在生活的重压下，笨拙地、狼狈地挣扎着不被压垮。片尾字幕升起时，我坐在黑暗里，先前笑出的眼泪还没干透，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这片子哪里是在讲什么杀手和编剧，它分明是在拍我们每个人深夜里独自面对的兵荒马乱。走出家门是江湖，关上门，谁还不是那个在生活的泥潭里，努力想给自己编个好结局的笨拙编剧？只是结局，往往不由自己落笔。某个加班的深夜，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时，阿森和彪哥那两个倒霉蛋的影子，总会在脑海里晃一下，让人忍不住苦笑。生活这出戏，我们都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