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完这片二十年后再看录像带，胶片磨损的噪点里突然看见当年那个固执的自己。观众总夸钟镇涛演活了这个窝囊保安，可谁记得剧本里他原是个偷渡客？审查压力下连夜改剧本，硬生生把悲剧内核裹上糖衣——现在看那些刻意安排的滑稽桥段，像给苦药包上太厚的糖衣，甜得发腻。
叶童在茶餐厅抹桌子的镜头，摄影机后面我举着喇叭喊了十三次“再驼背些”。她当时委屈得眼眶发红，如今才懂那微驼的脊梁里藏着多少市井女子的韧性。最讽刺的是当年被批“格调不高”的晾衣绳调情戏，如今倒成了影迷津津乐道的经典。审查老爷们哪想得到，那条随风晃荡的男士内裤，比精心设计的吻戏更让人心头发颤。
棚景里搭的唐楼楼梯比真实陡峭，钟镇涛每次抱着棉被踉跄上楼都是实拍。道具组在台阶抹了肥皂水，他摔得尾椎骨青紫还咧着嘴问：“导演，够不够狼狈？”这种笨拙的真诚，现在特效堆砌的喜剧里再难寻觅。结尾巴士站分别那场，叶童突然即兴加台词：“听日落雨记得带遮（伞）啊”，钟镇涛愣住那秒的微表情，把商业喜剧撕开道口子，泄露出香港小人物相濡以沫的真光。
当年为票房硬塞的追车戏现在看得脸热，倒是阿婆晾衣竿捅破偷情戏的粗粝幽默，三十年后依然扎人。这片子像被迫化浓妆的素颜美人，脂粉裂缝处，油麻地唐楼的潮湿霉斑和体温，到底从胶片里渗了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