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粗剪版那晚，收工后坐在油麻地街边吃云吞面，雨刚停，霓虹灯在水洼里碎成一片。组里几个人都没说话，心里还揪着阿珍和阿强那条线。阿珍在码头等船，阿强在巴士站追车，明明两条路平行着往前延伸，偏偏就是碰不到一起。这种闷闷的痛，像湿衣服贴在身上，甩不脱。
拍阿珍在茶餐厅擦玻璃那个长镜头时，场务阿权蹲在监视器后面红了眼眶。她擦的不是玻璃，是心里那层雾啊。玻璃越擦越亮，外面街景清清楚楚，可阿强站在马路对面抽烟的影子，在她眼里反倒模糊了。最戳心是那句“我哋冇约错时间，只系约错地方”——时间对了，人不对，比彻底错过更磨人。
收音师明哥有次录现场环境音，差点录到阿珍眼泪滴在塑胶桌布上的声音。他说这种戏，演员哭出来反而好拍，最难演的是“忍住不哭”。阿强在天台晾衫，风吹得白衬衫鼓起来像帆，他攥着晾衣绳，手指关节发白，嘴角却向上扯。那种用尽力气撑住体面的样子，比嚎啕大哭更让摄影组的手持机抖。
整部戏拍完才懂，两道彩虹不是天上那道。一道是年轻时的痴，一道是摔疼后的韧。码头送别那场戏，道具组特意把阿珍的旧皮箱绑绳换成红色。她拖着箱子走远，红色细绳在灰扑扑的栈桥上跳，像心口勒出血丝。后来才明白，原来所谓彩虹，是给跌倒的人自己看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