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散场时，路灯把影子拖得老长，像极了电影里那些姑娘们被无限拉长的腿。走出影院，耳朵里似乎还嗡嗡响着廉价电子乐和夸张的笑声，鼻尖残留着虚构香水的甜腻。你说它是喜剧吧？我笑完才觉出点苦味，像喝了口冒泡的廉价汽水，甜得发齁，气泡炸开又只剩一点涩。
主角那姑娘，名字我都记不太真了，只记得她踩着细高跟，裙摆短得惊心动魄，一头扎进那光怪陆离的旋涡里。看她为了一条据说能改变命运的裙子，在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堆里周旋，笨拙地学着搔首弄姿，塑料模特般的笑容挂在脸上。那些男人啊，眼神像黏腻的糖浆，裹着她，也裹着银幕外的我们。她以为穿上了那身“铠甲”就所向披靡，殊不知自己早成了橱窗里待价而沽的漂亮玩偶。裙子越短，账单越长，这道理她后来才懂，还是不懂？我有点恍惚。
最刺心的，是她穿着梦寐以求的裙子，站在镜子前那瞬间的空白。眼神里那点刚燃起的光，啪一下，自己先灭了。她得到了，然后呢？镜子里映出的还是那个茫然的姑娘，只不过包装更华丽些。那点空洞，比任何夸张的追逐戏都让人心头一沉。后来那场闹哄哄的追逐，满街都是晃动的迷你裙和瞪圆的眼睛，像一场失控的狂欢。她跑啊跑，高跟鞋都甩掉了，滑稽又狼狈。可笑着笑着，不知怎的，喉咙有点发紧。她到底在跑什么？躲什么？是躲那些饿狼似的眼神，还是躲那个在物欲里迷失了方向的自己？霓虹灯在她身后碎成一地廉价的光斑。
灯亮起来，邻座观众打着哈欠起身。银幕暗了，故事散了。我坐在那里，像是被塞了一嘴五颜六色的糖纸，甜味褪尽，只剩下皱巴巴的茫然。那片子的心，藏在那些花里胡哨的裙摆底下，有点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