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摄时棚里那股子腥臊味儿到现在还记得——不是特效，是真拖了头山羊来放血！导演叼着烟斗骂骂咧咧，说糯米洒得不够匀称，灯光组老陈的秃头反光又穿帮。我们几个躲在机器后面憋笑，看演小道士的靓仔被淋得直哆嗦，那场雨戏浇了整整三桶冰水，他下戏后裹着军大衣打摆子的模样，活像真被僵尸吸了阳气。
最绝是九叔拿墨斗线缠棺那段。道具组老李用鱼线吊着棺材盖，我们八个人蹲在布景板后面扯线，手都快抽筋了。九叔每弹一下墨斗，棺材就跟着抖三抖——观众以为是法术高深，哪晓得是我们几个在幕后演提线木偶。演僵尸那位更遭罪，三十斤的官服里塞满稻草，跳起来像只发瘟的蛤蟆。有回威亚卡住，他倒栽葱插进泥坑，假辫子甩到灯光架上，棚里顿时飘起烧猪毛的焦糊味。
结尾斗法那场戏拍足七天。场务阿玲抱着桃木剑满场跑，剑头沾的朱砂甩得白墙上全是红点，美术指导差点拿头撞墙。九叔和黄道士对掐诀时，我们蹲在棺材后面啃叉烧饭，听见导演喊cut才敢嚼出声。老板嫌僵尸现原形的镜头太费血浆，硬要剪成黑烟——观众哪知道，省下的半桶糖浆被我们兑水冲凉茶喝了。散场亮灯时总看见师奶捂眼睛，后生仔搂着女伴偷笑。这片子啊，就是糯米鸡里塞辣椒，吓得人跳脚又忍不住咬第二口。如今棚早拆了，当年扯威亚的兄弟转行卖牛杂，倒常听见他吆喝："走鬼呀——"尾音拖得老长，像极僵尸出棺那声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