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阿芳穿着那条短裙走进茶楼时，我就知道要出事。不是她穿得不好看——老实讲，整条街都数她最靓——是那些老街坊的眼神，啧啧，像看到火星人降落油麻地。肥仔明那对眼珠，差点掉进虾饺笼里；平时最古板的陈师奶，整餐饭都在偷偷瞄阿芳膝盖以上三寸的地方，叉烧包凉透了都没发觉。
最好笑是阿芳那个老实表哥，明明心里喜欢得要命，看到阿芳坐下时裙摆缩上去一点，慌得打翻整壶普洱茶，烫得跳脚还要红着脸道歉。我们这些看惯街坊百态的老邻居，躲在角落差点笑破肚皮。谁不知道他暗恋阿芳？只是没想到一条裙子能把他吓成鹌鹑。
最精彩是后来那场“追裙记”。几个自认风流的王老五，像被施了咒一样追着阿芳的裙摆跑，跌跌撞撞穿过整个街市。菜贩的萝卜、鱼档的冰水、鸡笼飞出来的羽毛……全成了他们献殷勤的祭品。阿芳倒像没事人，高跟鞋哒哒响，裙角飞扬，留他们在后面人仰马翻。我端着咖啡杯在骑楼下看戏，心想这条布料的魔力，比黄大仙的符水还灵验。
说到底，裙子不过是块布。但看着平日正经的街坊被这块布搅得天翻地覆，才惊觉时代变得太快。我们这些看客笑着笑着，突然发现自己的裤脚，不知何时也悄悄短了两寸。茶餐厅的玻璃窗上，霓虹灯招牌的光晕一圈圈荡开，映着那些追逐的身影，也映着我们这些擦着桌子的人。时代的风，终究吹皱了每个人杯里的茶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