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雪下得真狠啊，像是要把人骨头缝里的最后一点热气都抽走。我陷在里面，每一步都像拖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往前挪。别问我为什么会在那里，一个人，面对一片白茫茫的、吞没一切的荒原。大概是疯了，或者是被生活逼到了绝境，谁知道呢？反正，雪原不在乎。
寒冷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身体里面自己长出来的东西，像只掏空体温的野兽。食物？早就成了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影子，带着点虚幻的温暖香气。力气一点点流走，像沙漏里的沙，无声无息。脑子里开始出现奇怪的声响，嗡嗡的，像是雪原在低语，又像是自己身体里最后一点热量在尖叫。幻觉也来了，看见火堆，看见冒着热气的食物，看见……家？伸手去抓，只有刺骨的空气和冰碴。
然后，就看到了他。另一个倒霉蛋。蜷在雪窝子里，半截身子被雪盖着，像块石头。他比我更糟，糟得多。眼睛半睁着，蒙着一层冰雾，连恐惧都冻僵了。那一刻，心脏不是跳，是变成了一块冰坨，沉甸甸地往下坠。他不是希望，他是砸进我怀里的一块冰。救他？我自己都像根快烧尽的蜡烛，摇曳着最后一点微光。走？把他扔在这，任由这片白把他彻底吞掉？雪原寂静无声，只听见自己的呼吸，沉重得像破风箱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把冻僵的刀刃抵住喉管。我蹲在他旁边，看着那层覆盖他睫毛的白霜。时间好像被冻住了，只有寒冷在血管里奔流。救他，意味着我们可能一起沉没得更快。不救……他连沉没的机会都没有。这抉择像雪一样冰冷沉重，压在心上，比饥饿和寒冷更让人窒息。原来，有时候，死亡比活着更需要勇气，需要放弃的勇气，或者背负的勇气。最后我做了什么？雪原永远沉默，它只负责覆盖一切痕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