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在机房熬了无数个大夜,真坐到荧幕前看成片,感觉还是不一样的。片子开头那段黄巾之乱,尘土飞扬、兵戈碰撞的声响,直接把我拽回了建模初期疯狂调试粒子效果的日子——但现在看,那股子乱世的粗粝感,值了。桃园结义那场,三兄弟对天盟誓,阳光透过桃枝洒下来,光影流动得特别自然,心里那点忐忑才真落下了。刘备眼神里那种克制的热忱,是我们反复磨了好多遍才抓到的神韵。
赤壁的火啊……那真是烧得人心里发烫。火焰吞噬战船的动态,每一帧都在烧钱,也烧得人热血沸腾。看到自己参与的部分在大银幕上咆哮,手心里全是汗。周瑜抚琴那段,指尖拨弦的细微动作,配着背景里隐约的杀伐声,那种儒将与杀伐并存的矛盾感,比想象中更有冲击力。诸葛亮借东风时,衣袂飘动的轨迹,背后是物理引擎算到崩溃的夜晚,但那一刻羽扇轻摇的从容,确实让人屏息。
最揪心的还是长坂坡。赵子龙七进七出,枪尖寒光在乱军中撕开一道口子,阿斗在他怀里安睡的特写……负责这段的动画师当时边K帧边念叨“千万护住了”,成片里那份孤胆英雄的悲壮,看得人鼻子发酸。关二爷败走麦城,大雪落在他青龙偃月刀上的重量,那种英雄末路的苍凉,不是靠渲染堆出来的,是骨子里的气节在往下沉。丞相星落五丈原,漫天孔明灯升起,那画面美得让人心碎,旁边一起熬秃头的同事悄悄抹了下眼角。
貂蝉月下独舞那段,水袖翻飞的光影美得不真实,负责布料解算的哥们儿看到成品时,激动得差点把键盘吃了。司马懿鹰视狼顾那个眼神,建模时我们对着史料里的描述抠细节,就怕不够阴鸷,最后定稿那一下眼珠的转动,连我们自己看了都后背发凉。片子最后,老年司马炎站在高处俯瞰,音乐一起,仿佛三国纷争的烟尘都被风吹散了,只剩历史的厚重感沉沉压下来。灯光亮起时,我那份凉透的盒饭还摆在旁边,心里却滚烫。这活儿,累是真累,但能参与重塑这些刻在骨子里的名字和故事,值了。做动画的初心,大概就是能把这份心跳,也传递给荧幕前的人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