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注意到那位新搬来的小姐,是我们这条街上的事儿。她总提着个看着挺贵但跟菜市场不太搭的皮包,匆匆走过我家水果摊,连个眼神儿都不给。我爸说,这种人,跟我们不是一路的。
我们街坊邻居嘛,看戏是本能。她阳台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,对面阿婆急得差点去敲门教她浇水;她偶尔深夜回来,高跟鞋踩得石板路咔哒响,楼上的灯总会亮那么一小会儿。大家嘴上不说,眼神儿都跟着她转。她好像活在玻璃罩子里,精致,但总觉得有点……硌得慌?有次听见她在阳台压低声音打电话,不是吵架,倒像在求人,声音抖得厉害,挂断后沉默了好久,那背影看着比我家摊子上蔫了的菜叶子还可怜。第二天见她,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。嘿,真能装。
后来出了事儿。具体啥事不能说,反正挺大。那天她家门前的垃圾袋破了,散出来的全是方便面盒子。我们这才知道,她那些光鲜的包和衣服底下,日子原来这么对付着过。大家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两天。接着,她那扇被风吹坏的破窗户,不知怎么的,第二天早上就修好了,窗台上还多了盆开得正好的小菊花——肯定不是她自己弄的。下暴雨那晚,巷子积水,我亲眼看见隔壁五金店的李叔,一声不吭地把他平时宝贝得不行的抽水泵拖到了她门口那片水洼里。
再后来,她还是那个她,走路带风,包也还是那个包。只是现在,她偶尔会在我家摊子前停下,挑两个杨桃。有一次,她递钱过来时,手指上沾了点颜料,自己都没发觉。我妈突然推了我胳膊一下,示意我看。我俩憋着笑,谁也没点破。她转身走了,我妈才低声说:“看吧,我就说她画画的。” 我咬了口她刚买的杨桃,酸涩之后,回上来一点清甜。这小姐,总算沾了点我们这条街的烟火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