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傻，真的。老张把烟屁股摁在锈迹斑斑的船舷上，对着漆黑翻涌的海面嘟囔。早知道那帮穿白大褂的疯子玩脱了会搞出这种“风暴鲨”，打死我也不接这趟该死的科考护航任务。什么“生态平衡”，什么“基因奇迹”，全是狗屁！现在好了，整个船队像被扔进了绞肉机，那玩意儿掀起的浪头比三层楼还高，锯齿刮过钢铁的声音，妈的，现在做梦都能听见。
我是船上负责救援的潜水员之一，大部分时候就是个摆设。风暴鲨来了以后？我们成了最没用的累赘。下水？纯属给那几吨重的活化石加餐。只能缩在控制室里，盯着屏幕上一片雪花或者代表友船的信号灯一个个熄灭。小王，那个刚毕业的小伙子，最后一次通讯就吼了句“它撞过来了！”，然后滋啦……没了。那种憋屈，比呛了海水还难受。
最操蛋的是那次，隔着被血水糊住的舷窗，我看见一个穿橙色救生衣的人影在浪尖上挣扎，离我们不到一百米。是另一艘补给船上的人，我认识他，叫阿峰，家里还有个吃奶的孩子。船长老李红着眼珠子吼：“稳住！靠过去！”可刚调个头，一条巨大的、青灰色的背鳍就像死神镰刀一样劈开巨浪，笔直地撞向那抹橙色……海水瞬间就红了。我们连个水花都没能溅起来救他。老李一拳砸在控制台上，塑料壳子裂了条缝，没人说话，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后来？后来就是无尽的等死和偶尔的疯狂。风暴鲨撞船就像猫玩老鼠。有个疯子科学家，非说声波能干扰它，抱着个破喇叭跳海了，十秒都没撑到。我缩在角落里，一遍遍数着还剩多少人，数到三十七？三十八？记不清了。直到最后，船快散架了，我摸到口袋里老婆的照片，心想这回真他妈要喂鱼了。突然，头顶传来直升机的声音——不是幻觉！救援队居然穿透风暴来了！我连滚带爬冲向甲板，海水劈头盖脸砸过来，差点把我卷下去。在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扫过海面的那一瞬间，我发誓，我看见了水下一个巨大、冰冷的阴影，正缓缓下沉，它背上那道被我们船头撞出来的狰狞豁口，在灯光下白得刺眼。得救了？也许吧。但晚上一闭眼，还是那片血红的海，还有阿峰消失前绝望挥舞的手。这鬼地方，这鬼东西，还有我们这帮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蠢货……这他妈就是风暴，比鲨鱼的牙齿还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