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,那我跟你掏心窝子说说。干这行十几年了,头一回遇到《喀喀喀喀》这种片子,拍完几个月了,我耳朵里还时不时嗡嗡响,不是设备漏电,是那声音钻进去了。
我是搞现场录音的,这片子名儿起得就邪性,“喀喀喀喀”,听着像老磁带卡壳,又像骨头错位。拍的时候,导演老李就一句话:“听见没?听见那‘喀喀’声没?不是机器,是人!是人骨头缝里挤出来的!”我们当时都当他熬夜熬魔怔了。可怪就怪在,回放素材时,真他妈有!就在背景噪音里,像根冰冷的针,冷不丁扎你一下。不是特效,不是音效库里的玩意儿。同期声录到的,活见鬼了。
剧情?说实话,拍到中段我都迷糊了。明面上是讲一个老技工找失踪女儿,线索就一个——女儿最后留下的那段模糊录音,全是“喀…喀…喀…”的杂音。老头儿魔怔了,带着台老式录音机,走哪儿录哪儿,城市的下水道、废弃工厂的通风管、半夜空无一人的地铁站…他就追着那若有若无的“喀喀”声跑。我们跟拍,机器也录,录着录着,我耳机里也开始“喀喀”响,跟老头录音机里的呼应上了似的,后背汗毛都竖起来。不是吓人,是种…说不出的憋闷,像胸口压着块湿水泥,喘气都带“喀喀”的回音。
拍到后来,组里气氛都不对劲了。收音助理小王有天突然说,他刷牙听见自己牙根“喀”了一声。灯光师大刘说家里旧空调一启动就那动静。邪门吧?老李说,这就对了。这片子不是演给你“看”的,是“听”的。那“喀喀”声是什么?是城市钢筋水泥的呻吟?是普通人生活被挤压的脆响?是记忆断裂的杂音?还是…人心里那点快被磨没了的念想,最后挣扎的动静?老李没明说,我们也只能跟着感觉走。
杀青那天,大家静悄悄的,没人欢呼。我摘下监听耳机,耳朵里一片白噪音的空寂,反而有点不习惯。老头最后找到女儿了吗?你自个儿看吧。但看完,你八成也会开始留意那些日常里的杂音。这片子后劲儿太大,像块发霉的磁带,黏在你耳朵里,时不时就“喀喀”两下,提醒你点啥。我们以为在记录声音,其实是声音豢养着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