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又给我家狗道歉了——因为它叼走我的拖鞋时，我下意识吼了它。吼完才想起来，不行，今天还没道歉。于是蹲下来摸着狗头说“对不起啊吓着你了”，狗舔我一脸口水。你看，这就是李哲的日常，我的日常。《今天也很抱歉》里我演的这个倒霉蛋，每天睁开眼就得找个人道歉，雷打不动。
最开始觉得这设定真他妈荒诞。撞了电线杆要道歉，外卖送晚了要道歉，连呼吸声大了都得对空气说声抱歉。编剧塞给我个“道歉强迫症”的帽子，我演的时候总觉得像脖子上挂了块磨盘。可演到第三集，凌晨三点惊醒，突然发现自己对着空枕头说了句“对不起吵醒你了”——那一瞬间汗毛倒竖。原来磨盘早化在血里了。
最狠的是上个月那场戏。暗恋七年的姑娘终于答应约会，电影看到一半，她头靠过来，发梢蹭着我耳朵。我浑身僵硬地憋了十分钟，在男女主角接吻的镜头里猛地站起来，对着她九十度鞠躬：“对不起！我呼吸太吵了！” 电影院后排有人笑出了声。我抬头看见她眼眶通红的样子，突然明白了这病根在哪儿——我们早把“对不起”当创可贴用了，贴住所有不敢流的血，不敢喊的疼。
现在演到十六集，我试着反抗过。有次硬是咬着牙一整天没道歉，结果夜里梦见所有被我道歉过的人排着队掐我脖子。惊醒时喉咙火烧似的，冲到便利店抓着收银员胳膊喊“对不起”，把人家报警器都碰响了。警察来做笔录时我还在鞠躬，后颈的骨头嘎吱响。真奇怪，明明没做错什么，可那声“对不起”卡在喉咙里，活像养了只日夜磕头的虫。
昨天拍杀青戏，编剧让我站在天台上喊：“老子今天不道歉了！” 喊完却对着楼下被惊飞的鸽子轻声道歉。场务在下面笑，说这主角真没救了。只有演心理医生的宋老师突然红了眼眶。收工后她递给我保温杯，说：“疼吧？把道歉当止痛片吃多了，真哭出来的时候反而找不到伤口了。” 我拧开杯盖蒸腾的热气扑在脸上，终于没说出那句习惯性的对不起。
这片子快播完了，听说观众管我叫“东亚拧巴怪”。他们不知道，上周我去超市买鸡蛋，收银员多找二十块钱。我捏着纸币在门口站了十分钟，终究没回去说那句“对不起您找错了”。回家路上把钞票折成纸飞机射进垃圾桶，手指抖得像癫痫发作。你看，我们这种人啊，打破规矩比得病还疼。（字数：688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