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完《谁在这个城市》一年多，我才真正理解了自己做的东西。不是骄傲，是后怕。我们当初想拍一座城市的呼吸感，结果它自己长出了獠牙。
那个网红流浪汉的线，编剧组吵翻了天。有人觉得太魔幻，可最后保留下来，成了最扎心的部分。观众说他像城市伤口上结的痂——撕开是脓还是新肉？谁说得清。我们拍他在奢侈品橱窗倒映里啃冷馒头，弹幕一半骂刻意一半哭出声。赌输了，也赌赢了。
最对不起的是周律师那条金融线。剪了七集戏份，现在看人物单薄得像纸片。可有什么办法？平台指着数据说观众爱看城中村烟火气。烟火气？哈！城中村阿婆凌晨四点扫街的镜头，和CBD玻璃幕墙反光剪在一起——这才是我们要的烟火，呛人，辣眼睛。
年轻观众揪着外卖小哥和画廊助理的爱情线骂悬浮。我认。但你们没看见小哥车把上挂着的哲学书被雨水泡烂了吗？那是编剧的私货，笨拙得要命，也真心得要命。我们塞了太多隐喻，塞到故事喘不过气，像早晚高峰的地铁。
有人问这剧到底讲谁。写字楼里喝手冲的算城市，天桥底下裹麻袋的算不算？我们镜头扫过夜市地沟油和米其林餐盘，扫过程序员植发的血痂和富二代跑车的刮痕。贪心了，想用三十集装下一千万人的孤独。装不下，所以留了满屏毛边，扎得人生疼。
散伙饭那天，摄影师喝大了拍桌子：“咱拍的不是城市，是显微镜底下看蚂蚁搬家！”灯光师立刻怼回去：“放屁！明明是蚂蚁自己举着摄影机！”吵到凌晨三点。现在每看一条“看不懂”的短评，我就想给他们敬酒。自罚三杯，敬所有没被看见的蚂蚁。
（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