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压低声音,像深夜对着录音笔倾诉)
我坐在谈判桌这头第七天,对面张董的烟灰缸又满了。他们总说谈判是艺术,放屁。艺术不会让你胃里像塞了冰坨子。林薇把新数据推过来时,手指在抖——这丫头昨天还相信能双赢。屏幕上的数字跳得比心电图还疯,张董的律师团在笑,那种把别人棺材板当乐高拼的笑。陈默突然把咖啡泼在投影仪上,滋滋的焦糊味混着他吼出来的底价,会议室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吃人的声音。
(停顿,深吸一口气)
后来才知道,陈默老婆的透析机就押在张董的典当行里。林薇在消防通道哭花了妆,睫毛膏黑线爬了半张脸,她说姐,我签了字是不是也算杀人犯?那叠并购协议摸起来像晒干的蛇皮。陈默最后没要钱,只要了张董事长亲手写的道歉信,折成纸飞机从顶楼扔下去。庆功宴那晚香槟塔亮得晃眼,林薇把辞职信拍在我冰桶里,转身时高跟鞋踩碎了地上半片纸飞机翅膀。
(声音发涩)
没人教过我们,当对方把刀抵在你软肋上谈判,签字笔比砍刀还沉。陈默现在开滴滴了,后视镜上挂着那个镀金的“最佳谈判团队”奖牌。有天深夜他送我回家,说现在踩油门的力度都得算计,省出零点几升油够女儿多吃颗草莓。后座阴影里他眼睛还像当年盯着数据屏那样亮,我才突然明白——谈判桌上从来没赢家,只有幸存者。下次再闻见咖啡焦味,我大概会想起那些飘在风里的纸飞机,比合同上的条款重多了。
(压低至耳语)
他们管这叫技术。技术。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