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实说，剪完最后一帧时，我的手在抖。不是因为激动，是种更复杂的东西，像被自己递出的手术刀划了一下。《无暇顾爱》？这名字现在念起来有点讽刺。它根本不是那种精心策划的爱情颂歌，它更像是一次意外的坠落——我眼睁睁看着角色们掉进自己挖的坑里，而我这个导演，竟然没准备救生索。
故事？无非是城市里两个疲于奔命的人撞上了。一个外科医生，手术刀稳得像焊在手里，心却早被工作榨干了汁水；一个建筑师，图纸上线条完美，自己的生活却歪歪扭扭。他们以为遇到了解药，是疲惫灵魂的充电桩。多天真的想法啊！我拍他们笨拙地靠近，在凌晨的便利店分享关东煮，在加班的间隙发些无关痛痒的短信，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——拍着拍着，我就知道完了。这不是浪漫，这是两个溺水的人，互相抓了一把，结果沉得更快。
最刺痛我的不是争吵，不是分离。是那些沉默的瞬间。手术失败后他坐在更衣室，盯着墙上污渍的眼神空洞；她熬了几个通宵的方案被甲方轻飘飘否决后，对着电脑屏幕，连眼泪都流不出来。那一刻，镜头就定在那里，我舍不得移开。爱？他们连自己都顾不过来，拿什么顾爱？那些承诺、憧憬，被地铁的呼啸、被急诊室的警报、被催命的邮件铃声撕得粉碎。我像个冷酷的旁观者，记录着爱情如何在现实的齿轮下被碾磨成粉末——连一声像样的哀鸣都没有。
片子放完，灯亮起来。有人问我结局算不算“开放”。我笑了笑。哪有什么开放？当生存本身都成了沉重的债务，爱就成了橱窗里昂贵的奢侈品，看得见，摸不着，买不起。拍这部电影，像亲手解剖了一场华丽的幻觉。观众看到的是故事，我看到的，是粘在自己手上、怎么也洗不掉的，那种名为“无力”的粘稠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