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完最后一个镜头，摄影机停了，片场那种紧绷到要断裂的寂静才猛地砸下来。我们拍的《血淋淋的斧伤》，故事说来并不复杂：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老实人，拿起斧头，走向复仇。但真正让观众窒息的，不是斧头挥下的瞬间，而是之前那漫长的、令人发疯的压抑。
我们花了太多时间去铺垫那种日常的、钝刀子割肉般的绝望。看着主角如何在冷漠的规则里一点点被碾碎，看着他仅有的温暖被无情践踏。观众会本能地期待一个出口，一个爆发点。当斧头终于落下时，那种感觉不是快意，而是……一种更深重的坠落。血喷涌出来，不是那种廉价的番茄酱效果，是粘稠的、带着铁锈腥味的红。我们甚至故意让一点血点子溅到了镜头上，模糊了观众的视线——那一刻，你分不清是画面脏了，还是你自己的眼睛花了。
最残忍的，或许不是复仇本身。是复仇之后，那种巨大的虚无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淹没过来。他得到了什么？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手上洗不掉的血腥味，和一片更加死寂的废墟。镜头最后落在他空洞的眼睛里，那里没有胜利，只有一片被彻底摧毁后的茫然。我知道，观众走出影院，可能不会记得斧头砍进骨头的震动，但一定会记得那双眼睛，记得那种后颈发凉的感觉——原来摧毁别人，最终也彻底摧毁了自己。我们不是要吓唬谁，只是想撕开那层名为“正常”的薄纸，让你看看底下涌动的、原始的恐惧和毁灭欲。它一直就在那里，在每个人的影子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