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总爱哼家乡小调的男人，每次开饭前都要把饭盒擦得锃亮。他说等打完仗就回去开个小面馆，让我们都去免费吃。可最后他连自己的断指都没能找到。还有那个总是偷偷写日记的姑娘，她说要把一切都记下来，将来出本书。但炮弹落下时，那些纸片和她的理想一起化作了灰烬。
我们连队里最年轻的才十九岁，枪都拿不稳，夜里总是偷偷哭着想妈妈。后来他变得比谁都狠，眼神里再也看不见当初的怯懦。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，就像我不知道这场战争到底谁对谁错。每个人都说自己是为了正义而战，可子弹不会分辨对错，它只会带走生命。
最讽刺的是，我和对面战壕里的一个人交换过香烟。黑暗中我们聊起各自家乡的雨季，他说他女儿刚学会走路。第二天清晨，我看见他倒在铁丝网上，手里还攥着我昨晚扔过去的半包烟。这场战争里没有英雄，只有幸存者和逝者。而活下来的人，要带着所有人的记忆继续走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