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演那个总在阳台晾衣服的房东太太，整部戏里就数我看得最全乎。每天瞅着楼下那画家姑娘安静地进进出出，偶尔带回来那个腿脚不方便的男人——开出租的，姓陈。我这双眼睛见惯了人来人往，可那男人，不一样。他眼神沉，像压着块搬不开的石头，不像个普通司机该有的。姑娘画室灯亮到后半夜，他有时在楼下阴影里抽烟，火星子一明一灭，像烧着心事。
后来警察来得勤了，带头的队长总板着脸，我隔着窗户听见他们压低声音争吵，什么“线人”、“收网”。那姓陈的司机再出现时，身上那股子看不见的劲儿更沉了。有天晚上动静特别大，警车呜哇呜哇，我扒着窗沿，只看见他被人硬架上车，姑娘追出去，手里还攥着支画笔，路灯下脸白得像纸。后来才知道，他是卧底，命都豁出去了，就为揪出藏在城里的毒窝子。姑娘那些画，画得最多的就是他沉默的侧脸，原来笔笔都是戳心窝子的念想。
还有个角色，是毒贩身边的小马仔，就露过两次脸，一次递钱，一次挨了打缩在墙角。他看陈哥（我们都这么叫那司机）的眼神，有点怕，又有点奇怪的依赖。陈哥教过他一句：“别在这条道上走到黑。” 电影最后，陈哥没了，那画家姑娘抱着他沾了血和蓝颜料的旧夹克，坐在冰冷的台阶上，一动不动。我们这些配角，像背景板一样远远看着。那个队长，铁塔似的汉子，背过身去肩膀抖得厉害。我这房东太太想喊她回屋喝口热水，张了张嘴，喉咙堵得慌。旁边那个实习警察，年轻得很，眼眶通红，手里的报告纸捏得死紧。你说这故事是谁的？是陈哥的悲壮？还是那姑娘无声的碎裂？或许是我们这些看着、听着、最终也沉默着被卷进去的人，心里那道再也抹不平的褶子。活着的人，背负着那个不为人知的真相和失去，日子还得过下去，只是滋味儿全变了。说不清，谁更可怜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