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洁工的自白：我每天要擦三次生物实验室的玻璃墙，那些幽蓝的光把里面的人照得像水族馆里的鱼。我见过那个年轻女研究员，她总把咖啡杯留在水槽第三格，眼神亮得惊人，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。后来她不见了，他们说是辞职。我清理她空荡荡的工位时，在垃圾桶最底下摸到一个碎掉的玻璃瓶，标签上画着只扭曲的海豚头。那味道，甜得发腥。
副总办公室的地毯最难弄。那个常拍我肩膀、叫我“老伙计”的副总，有次我凌晨去打扫，他正对着保险箱发呆，脸上一点笑都没了，灰得像蒙了层海底的淤泥。第二天新闻就爆出来，说女研究员失踪前最后联系的人是他。我拖地时，在他巨大的、鲸鱼骨架似的办公桌腿后面，蹭到一小块暗红色，已经发硬了。我使劲擦，那点红晕开一点，像劣质红酒渍。
管仓库的老李头跟我抱怨过好几次，说实验区丢东西，都是些小零件，记录本什么的。他嘟囔：“邪门，像被什么东西叼走了。” 后来他喝醉了，在更衣室拉着我说，他亲眼看见过——不是人，是“它们”在夜里动，就在废弃的C区水池里，眼睛在监控死角闪着光，动作快得不像话。第二天老李头就调走了，说是自愿提前退休。
最后那晚，警报响得撕心裂肺。我缩在工具间，听见外面不是人的脚步声，是湿漉漉的拍打声，混着一种尖锐的、像哨子又像哭泣的鸣叫。玻璃碎裂的声音，奔跑声，惨叫声。一切平息后，我推着清洁车出去。走廊像被暴风雨洗劫过，全是水痕和粘液，墙上有深深的、带着吸盘印子的刮痕。经过总控室，门半开着，我瞥见副总瘫在椅子上，脖子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歪着，眼睛瞪得老大，看着天花板巨大的破洞。雨水混着海水正从那里灌进来，冷得要命。
我默默拖掉地上蜿蜒的水迹。没人会问我看见了什么。我只是个擦玻璃的。但我知道，那甜腥味，那暗红色的污渍，还有老李头含混不清的醉话……它们都连起来了，像一条冰冷滑腻的触手，最终缠上了那个拍我肩膀的人。我弯腰拧拖把，浑浊的水桶里，映出我麻木的脸，和身后那巨大破洞里，一片漆黑翻涌的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