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放下电话，看着窗外。刚才锁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，还是一如既往的清脆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。我脑子里却晃过十几年前，我们挤在一张床上吃芒果冰的画面，那甜腻的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，滴在校服裙上，留下洗不掉的印子。那时候，天塌下来也不过是考试不及格，或者隔壁班那个男生又和谁传了纸条。锁锁总笑我太规矩，她眼睛亮亮的，说以后要赚大钱，穿最漂亮的裙子。
后来啊，钱是真的赚到了，裙子也堆满了衣橱，只是那路走得比想象中泥泞太多。我按部就班地读书、工作，在写字楼里消磨青春，以为安稳就是全部。锁锁呢？她像一团火，烧得又快又亮。我看着她一头扎进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，周旋在形形色色的人中间，用青春和美貌兑换着看似光鲜的入场券。我劝过，气过，最终只剩下心疼。她手腕上那只越来越闪亮的手镯，压得我心头发沉。我们都想抓住些什么，她向外伸手，我向内蜷缩。
时间真是最残酷的东西。它把我们曾经共享的秘密、同哭同笑的岁月，一点点碾碎、吹散。再见面，她依旧涂着最艳的口红，钻石耳环在灯下晃得人眼花，可眼神里那点不管不顾的野劲儿淡了，蒙上了一层我看不懂的复杂。我穿着熨帖的套装，坐在她对面的高级餐厅里，却觉得比当年在路边摊吃鱼蛋粉还要陌生。我们聊着近况，语气客气得像刚认识的合作伙伴。那份曾经可以替对方挡刀的默契，被各自的选择、各自的伤痕、各自背负的代价，硬生生隔开了。那本写着我们无数个悄悄话的电话簿，终究是被翻过去了。话筒放下，心口某个地方空落落的，像被剜走了一块。我们都付出了代价，得到了自己当初想要的，又或者没有？锁锁，你说，我们拼命奔跑，是不是只是为了离那个发烫的夏天更远一点？回不去的，又何止是时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