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完最后那个镜头，监视器里的血浆还没干透，我就知道这玩意儿要出事。什么道德审查都是后话，当时满脑子就想着怎么让蛆虫从眼眶里钻出来更真——道具组那帮小子往避孕套里灌红颜料，挤爆了三条裤子。现在回想起来，观众捂着嘴冲出影院的样子，倒比降头术本身更让我脊背发凉。
真以为我痴迷那些肠穿肚烂的镜头？错了。南洋拍外景时请的降头师才叫瘆人，枯手指着村口老榕树说"吊死过七个情痴"，第二天树上真缠着褪色的碎花裙。剧组连夜撤走时，收音师磁带里全是女人哼歌的杂音。这些邪乎事塞不进胶片，全酿成那股子黏腻的阴气。
情欲戏？审查官拿红笔划掉三场床戏那晚，我蹲在剪辑室抽烟。突然明白过来：降头最毒的不是虫噬咒杀，是让人赤条条露出动物本性。后来阿英撕旗袍露的不是胸脯，是心窝里爬出来的蜈蚣；富豪抽搐着抓挠下体，指甲缝嵌着情妇的卷发。情色早腌进骨子里了，谁还看皮肉？
如今小年轻当猎奇片看，可七六年银幕上炸开的尸块底下，压着多少南洋华工的乡愁。那些被雇主咒杀的苦力，被负心汉扎小人的妹仔——胶片上每一滴血，都是从唐人街神龛供桌底下渗出来的。当年骂我低俗的老学究们，怕是不懂潮湿的恨意比干涸的道德经更难晒透。
都说降头邪，可你们没见阿英在停尸间抚摸情人烂脸时，睫毛上颤着的泪。巫毒娃娃的钢针扎进多少寸，她眼里的光就暗下去多少。这片子哪是什么怪力乱神，分明是拿人油熬的恨，拿恨点的灯。最后那场大火烧掉整座阴宅时，我特意让火焰舔过神坛上的和合二仙——泥塑的姻缘菩萨在火里笑得更欢了。
（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