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很久没照镜子了。镜子里的人，陌生，眼睛里的东西像烧红的炭，烫得我自己都不敢看。这把刀，它认得我，比我自己还认得。每一次，它沉下去，又带着点别的东西上来，沉甸甸的，热乎乎的。血这东西，流出来的时候是滚的，溅到脸上，一会儿就凉了，黏腻腻的，像洗不掉的罪证。可奇怪，我心里那团火，反而越烧越旺。
他们说复仇是条不归路？呵，说对了。踏上去，就没想过回头。每一刀下去，都像是从自己身上剜掉一块腐肉，疼，却有种病态的轻松。那些声音…断在喉咙里的呜咽，骨头碎裂的闷响…它们成了我的安魂曲。我听着，反而能睡着一会儿。你说我疯了？也许吧。当整个世界都烂透了，当你最珍视的、唯一干净的都被撕碎踩进泥里…清醒才是最大的折磨。
那个位置，那个高高在上、衣冠楚楚的位置…坐着的不过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畜生。他吸食别人的骨髓，还要摆出悲悯的姿态。我？我只是个手艺人，用我的方式，帮他们清理一下这肮脏的皮囊。剃刀划过喉咙，比任何谎言都干脆利落。那喷涌出来的，才是他们最真实的样子。我送他们下去，一个接一个，去那早就该去的地方。
露西…我的露西。有时恍惚，刀锋的寒光里会闪过她的影子，温热的血溅起，又像她最后看我的眼神，那么绝望，那么凉。戒指还在我胸口口袋里，贴着皮肉，像一块永远不会愈合的疤，又冷又硬。我摸着它，感觉不到心跳，只有刀柄熟悉的纹路。快了…快了…等我把这些蛆虫都清理干净，把那个最肥硕的也送下去…也许我就能闻到她的发香了？也许…也许这满手的血腥味，就再也盖不住她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了？这世界欠我的，我用血来讨。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一个屠夫。他们只看到血，看不到血底下埋着多少尸骨，多少谎言。我的剃刀，比他们的舌头干净得多。
这条路走到头，不是天堂，也不是地狱。是空。彻底的、冰冷的空。就像剃刀抹过之后，那瞬间的寂静。我等着那寂静降临，那才是我应得的结局。我们，都活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