胶片转动时我手心全是汗啊。当年拍《楊八妹招親》，多少人说太冒险——让个姑娘家舞刀弄枪选夫婿？粤语长片观众爱看的是苦情戏、大团圆，谁要看个拿银枪的刁蛮女将？可我心里憋着股劲：杨家将的故事讲了几百年，凭什么不能换个活法？
楊八妹在台上抛绣球？错！她是亮银枪一横，擂台比武招亲！那些书生公子哥儿在台下缩脖子，倒是个个草莽汉子摩拳擦掌。这哪是招亲？分明是女将军点兵！我拍这场戏时，棚里老师傅直摇头：“太凶咯，吓跑后生仔。”可我就想要这份凶——祠堂里供着的杨家男儿忠烈，活着的女儿就不能有烈性？八妹枪挑对手，眼神亮得像淬火的刀尖，她挑的不是丈夫，是能并肩杀敌的同袍！
最得意是改了老本子。原本安排个落难书生救美，我当场撕了稿纸。救什么救？八妹中伏被围，长枪折断，反手抽出腰间软剑杀出血路——这才是我要的杨门风骨！夜里剪片，看毛片里她满脸血污拄剑喘气，身后夕阳烧红半边天，我知道成了。观众要哭要笑由得他们，但杨家女儿这口气，我替她争回来了。
片子放完那晚，南洋片商拍我肩膀：“老兄，够胆！”戏院里婆娘们抹着眼泪笑，后生仔盯着银幕眼发亮。祠堂大门关了几百年，八妹这一枪，算是替天下女儿撬开条缝。值了。（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