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总坐角落的年轻人，每次来都只点一杯冰水，琴盒靠在褪色的墙边。起初没人留意他，直到他掏出那把旧得掉漆的小提琴。第一次听，声音涩得像生锈的门轴，隔壁桌老张皱着眉嘟囔：“锯木头呢这是？” 他头埋得更低了，耳朵尖通红。
后来他成了店里的固定风景，风雨无阻。琴声渐渐不那么刺耳了，偶尔飘出几个清亮的音符，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，漾开一圈涟漪。老顾客们开始叫他“拉风的”，善意地起哄让他再来一段。他依旧局促，但琴盒里偶尔会多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——他总推辞，脸红得像烧炭。我悄悄让伙计不收他水钱，他知道了，下次来默默帮后厨搬了两箱啤酒。
最后一次见他，琴盒还是旧的，但他站在吧台边，闭着眼，弓弦流淌出的旋律竟有了形状，盘旋着，带着初夏傍晚微燥的空气和远处草场的味道。不再是锯木头，是风。真正自由的风，卷着尘土、草籽、还有某种滚烫的渴望。一曲终了，店里静得出奇，他睁开眼，第一次没躲闪任何人的目光。有人鼓掌，他反而有些无措地笑了笑，像被自己惊到了。后来他没再来，听说去了南方某个乐团。那把旧琴的声音，连同他最初笨拙的勇气，像被风卷走的塑料袋，偶尔在我这昏暗的小店里盘旋一下，提醒我有些人笨拙地坚持着，最终真的把风，拉进了琴弦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