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其实一直记得那个姐姐。她总在楼道口等着妹妹放学，手里攥着两颗糖，一颗给自己，一颗留给妹妹。糖纸在夕阳下反着光，晃得人眼睛发酸。她们说粤语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人似的。
后来糖变成了烟，姐姐的手指被熏得发黄。她不再等在校门口，而是靠在巷子口的栏杆上，远远望着。妹妹经过时脚步会加快，但我知道她偷偷回头看过。有次姐姐追上去说了什么，妹妹甩开她的手，糖掉在地上，被雨水泡得发白。
再后来姐姐开始学普通话，咬字生硬得像含着石子。她站在妹妹的教室外头，一遍遍练习“对不起”的发音。那天我看见妹妹终于停下脚步，她们站在梧桐树下说话，树叶的影子在两人之间摇晃。
最后那次见面，姐姐塞给妹妹一包糖，包装已经和二十年前不一样了。她说现在戒烟了，嘴里发苦，吃糖能好受点。妹妹拆开糖纸，掰了一半递回去。她们就站在那儿，像小时候那样分着一颗糖吃，只是这次谁都没有说话。
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吧，错过的岁月像糖纸，展开抚平了，也还是留着折痕。但至少糖的甜味，还能留在记忆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