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收工前闻到的烟味，总觉得比平常更呛。老远就瞅见他靠在走廊尽头，指间的火星明明灭灭，人却像尊石像。我知道他家里那位最近不对劲，可谁家没本难念的经？只是他眼底那点光，一天比一天暗下去，像快烧尽的蜡烛芯，看着叫人心里发毛。
后来有次，我碰巧在茶水间外头，听见里面杯碟摔碎的脆响，夹着他压低的咆哮，像困兽。门缝里瞥见地上狼藉的咖啡渍蜿蜒开，像条黑色的河。他老婆背对着门，肩膀绷得死紧，那背影透出的冷，比空调冷气还冻人。我缩回脚，没敢进去收拾。有些碎片，扫不干净。
再后来，事儿就邪乎了。公司里风言风语像长了腿，传他老婆身边多了个影子，黏得紧。他整个人像绷到极限的弦，走路带风，眼神却空落落的，常对着文件发呆，烟灰缸堆成了小山。有一回深夜加班，消防通道那边传来闷响，像是拳头砸在水泥上，一下，又一下。我攥紧了手里的钥匙，终究没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。别人的地狱，你只能听听声响。
直到那场大火的消息炸开。浓烟滚滚的新闻画面里，我死死盯着屏幕，手心全是汗。不是担心财物，是突然想起他最后递给我那份签批单时，指尖冰凉，嘴角却扯出个古怪的弧度，像哭又像笑。火能烧光房子，烧光证据，可人心呢？那些猜忌、怨毒、焚心蚀骨的怀疑，那晚之后，到底是烧成了灰，还是在他心里烙下了更深的疤？我望着窗外城市不眠的灯火，只觉得那晚闻到的烟味，怕是永远都散不掉了。他桌上那盒薄荷烟，后来再没见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