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完那天晚上，我和几个老友蹲在路边摊喝粥。热气模糊了眼镜片的时候，忽然就想起剪片子时盯着的那几块屏幕。有人问我《打开我天空》到底在讲什么？我说，就是几扇破窗户，几双往外看的眼睛。
我们不想拍什么英雄传奇，就想看看那些被高楼影子压着的人怎么喘气。那个困在劏房里的拳手（陈冠希 饰），拳头攥得再紧，也砸不开四面墙。他对着沙包挥拳的声音，闷得让人心慌。还有那对偷渡来的父子（曾志伟 饰），缩在铁皮屋里，听收音机里别人的世界，像听天书。最揪心是那个想逃出围村的少女（黄日华 饰），她以为跑出村口就自由了，外面的路却缠得更紧。这些人物，都是我们蹲在深水埗、油麻地的巷子里，从潮湿的墙角和老旧的霓虹灯影里一点点抠出来的。你说情节？哪有什么惊天动地，无非是日复一日地捱，偶尔抬头看看天，想着“会不会好一点？”—— 天光之前，最是黑暗罢了。
有人说这片子灰暗。灰吗？或许吧。但我觉得，能在黑暗里还睁着眼找路的人，本身就带着光。拍的时候，我们让演员脸上都带着点油汗，衣服皱巴巴的，说话带点市井的粗粝。不是卖惨，是想说，活着本身，就是一场笨拙又固执的抵抗。你问我拍完什么感受？像是把香港角落里几粒硌脚的石子捡起来，擦干净了，放在观众手心里。烫不烫手，得你们自己掂量。有人看懂了那份沉默里的韧劲儿，这就够了。天空不是用来打开的，它一直都在那儿，压着，也撑着每一个不肯趴下的人。钥匙？或许从来不在天上，只在那些不肯低头的眼睛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