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，拍完《拳击小子》，我脑子里嗡嗡作响的不是拳套撞击的闷响，是阿杰那双眼睛——迷茫、倔强，像蒙了层灰的炭火。别人看拳击，是热血，是输赢；我拍它，只想讲一个简单的道理：有时候，拳头不是用来打倒别人，而是撑住自己别趴下。
阿杰这小子，瘦得像根竹竿，偏偏一头撞进这最硬的行当。为什么？不是为金腰带，更不是为虚名。那是什么？是他心里憋着一口气，一团火。他爸那窝囊样，街坊那指指点点的眼神，像石头一样压着他。他得证明点什么，哪怕是对着自己证明。我拍他对着破沙袋挥汗如雨，拍他累瘫在冰冷的地板上，那感觉不是励志，是心疼，是看着他拿命去填一个看不见底的窟窿。汗水滴在生锈的杠铃片上，那声音，比拳台上的欢呼更刺我的心。
真正揪心的不是训练，是比赛。镜头跟着他走上台，灯光晃眼，对手像座山。阿杰的拳头砸过去，也挨着拳头回来。血混着汗流下来，他步子踉跄，眼神却死死钉着前方。我常问自己，值不值？让一个孩子承受这些？可转念一想，生活不就是这样？谁不是在看不见的擂台上挨着生活的重拳？阿杰每一次咬牙挺住，每一次挣扎着爬起来，都在替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小人物喊一声：“我还在！” 输赢？那一刻真的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他站着的姿态，那不肯熄灭的眼神。
片子结尾，阿杰未必成了什么大人物，但他挺直了腰杆。观众或许会问，他赢了吗？我拍的时候，心里有答案：他赢了自己。他用拳头砸开的，不是对手的下巴，是困住自己的那层壳。尊严这东西，不是别人给的，是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。十年后重看，那些汗水和血，终究教会了我：人这一生，最重的拳头，永远得打在自己内心的软弱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