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以导演身份执笔，指间夹着半熄的烟）
拍完《抢滩行动》那个凌晨，剪接室冷气开得太大，我盯着监视器里那片翻滚的墨黑海水，胃里像塞了块浸透柴油的抹布。有人问我为什么总把镜头怼在烂泥、汗臭和伤口上？因为这他妈才是97前夜香港的底色——不是霓虹灯，是船底渗进来的腥咸海水泡着几十条命。
那艘破铁壳子不是布景，是棺材，也是赌桌。黄秋生演的蛇头不是反派，是穷疯了的鬼，他把人当货，自己何尝不是货？任达华那个警察？哈，他帽檐压得再低也遮不住眼里的茫然。我就是要让观众憋着那口浊气：舱底快窒息的人该恨谁？恨海？恨对岸灯塔太亮？还是恨自己生在这条缝里？
胶片比人命更贱。拍沉船那场戏，收音师差点被缆绳绞断腿。值得吗？值。我要让银幕前穿西装打领带的体面人闻得到铁锈味，听得到人快淹死时喉咙里那种“咯咯”声。最后任达华跪在滩头吐海水，吐出来的都是香港的焦虑——我们都在等潮水改方向，可抢滩的人，抢的究竟是生路，还是另一个漩涡？（烟灰簌簌落在剧本扉页上）
